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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當年論劍峰頂誰幾筆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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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當年論劍峰頂誰幾筆成書

楚逆看著被歐陽少恭拂落在地上的香爐,微不可聞地皺了皺眉,伸手下意識地想去拍他的頭,卻在半路停住了。

許是歐陽少恭孩童的印象在楚逆心底太深刻,楚逆只覺得如今的歐陽少恭就像一個在鬧脾氣的孩子,雖然這脾氣發的有點大。他恍然想起曾在昆侖和惡人谷戰友們聊天時,聽養過孩子或者徒弟的人講過,一般孩子到了一定的年齡,就會產生一種逆反心理,特別喜歡和他人尤其是父母師長對著幹,俗稱叛逆期。

他尋思著,歐陽少恭該不會是到叛逆期了吧。

看年齡也應該差不多的樣子,楚逆越想越覺得就是這個原因,心底不由深深地嘆了口氣。

撫養孩子這種需要耐心和母性的事情,果然不太適合他呢。

這麽一想,楚逆對歐陽少恭就多了幾分愧疚,連帶之前因歐陽少恭算計他而生出的怒火也減弱了幾分。

但是歐陽少恭卻絲毫不領情。他伸手猛然揮開了楚逆停滯在半空手的右手,臉上帶著幾分嘲諷和譏笑,又是一聲冷笑:“師叔不是問我到底是誰麽?那我現在就告訴你,我確實不是琴川歐陽家的那個小少爺!”

都已經叛逆到否定自己的身份了麽,楚逆微微皺起雙眉,一抹愁色染上眉峰。他其實並未懷疑過歐陽少恭的身份,雖多年未見,但如今的歐陽少恭除了性情有些變化之外,其他行為舉止已經一些習慣性的動作並沒有發生變化,所以楚逆也只當是他因進了叛逆期而有逆反心理,並沒有往更深層的方面細想。

可惜歐陽少恭接下來的話依舊在他的意料之外。

“你一直將我視作歐陽少恭,將我當成師侄撫養。”歐陽少恭道,“可是你一定不知道,歐陽府的那個小少爺,那個真正的歐陽少恭,在遇見你之前,便已經死了!而我不過是借了他身體的孤魂野鬼罷了。”

楚逆擡眸望向歐陽少恭,語氣陰沈了下去:“你是說……奪舍?”

歐陽少恭冷聲道:“奪舍……如果是奪舍,反倒是蒼天對我的恩賜!那種仿佛噬骨削皮的痛苦,連靈魂都硬生生被分為兩半,哪怕只是想動一動手指,所能得到的也只是無盡的黑暗和疼痛!”

說完這段話,歐陽少恭的目光落在楚逆的臉色,似乎在期待著楚逆的陡然變色,期待著他曾經構想了無數次的厭惡和憎恨的目光。

修道之人總是比普通凡人更厭惡所謂的妖魔鬼怪,想來楚逆也不例外。哪怕曾經視作師侄,哪怕曾經關愛有加,在最後都會化為厭惡,甚至反目成仇,刀劍相向。

他期待這一刻,很久很久了。

然後楚逆卻只是雙眉輕皺,古井無波的目光靜靜地註視著他,平靜得仿佛那些話不曾在他心底掀起絲毫的波瀾。

明明是應該高興的,這千年來,除了巽芳之外,楚逆是第一個不曾對他露出厭惡、驚懼目光的人,但歐陽少恭卻偏偏更加地憤怒。

因為不在乎不在意,因為不曾放在心上,可以隨意丟棄放置,可以隨時隨地毫無留戀地離開,所以才覺得無所謂嗎?

歐陽少恭縮在袖子裏的雙手不由緊緊握住,道:“師叔果然冷心冷情,也不知這世間有什麽人什麽事,能真正讓師叔動容。”

話音剛落,便想起楚逆的那個心上人,歐陽少恭的指尖一頓,心底不知不覺地彌漫出一股酸澀感。

楚逆卻並不接話,只是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問道:“你說清楚,不是奪舍,那是什麽?”

其實楚逆的心底並不似歐陽少恭所以為的那樣波瀾不驚,只是他習慣性將所有的情緒波動掩蓋起來,習慣用一貫的沈著和平靜去面對所有意料之外的變故。

而在歐陽少恭說完那段話時,楚逆內心深處早已敲了系統無數遍。

——我的任務目標,是已經死亡的曾經那個歐陽少恭,還是眼前這個?

【你進入這個世界時,真正的歐陽少恭早已死亡,系統自動默認任務目標為如今這個歐陽少恭。】

得知自己並沒有找錯目標,楚逆心底微微松了口氣,但隨後更多的疑惑又襲上心頭。

——那他的真正身份是誰?

【太子長琴。】

——太子……長琴?那是誰?

【系統所能給的提示僅限於此,更多信息,還需你自己去尋找。】

——呵呵,要你何用。

雖然未能得到想要的方案,但是既然任務至今不曾失敗,楚逆也不覺得有什麽需要著急的地方。楚逆先前一直把歐陽少恭錯認成無害的離經弟子,卻忘了萬花谷的弟子,不論修的離經還是花間,切開來都是黑得不能再黑的食人花,哪能真如他所想的那般柔弱無害。

但同時,歐陽少恭也一直將楚逆視作仙風道骨正氣凜然的修道人士,何曾想得到,頂著極道魔尊稱號,為仙道所不容,半只腳踏進魔道的楚逆,對正邪善惡並沒有太大的執著,對所謂妖魔邪道也不曾有太多的厭惡和憎恨。

畢竟極道魔尊,本身就是惡的存在。

只是他心底尚且有幾分疑惑,系統又不肯解答,他索性直接問了出來。

歐陽少恭頓了頓,才答道:“師叔可聽說過,渡魂之術?”

渡魂?

楚逆搖了搖頭,又聽歐陽少恭道:“以自己強大的精神力來占有別人的肉體,用以作為自己的靈魂寄托處,使生命得以延續……這是奪舍。而渡魂者,因魂魄不全,只能強行吞噬他人甚至畜生的魂魄,使自己不至於魂飛魄散!但盡管如此,魂魄之力仍在不停的減弱。”

“我從未聽說過還有這樣的術法。”

“那是自然。”歐陽少恭冷然道,“我研究魂魄分離之術多年,才研究出此術法,然而每次渡魂亦是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形神俱滅,過去的記憶更是在一次次的渡魂之中逐漸變得模糊乃至消散。這種痛苦,他人又豈能懂得?!”

楚逆確實不懂。但無論如何,歐陽少恭這番話透露的信息量之大,讓楚逆又有些心塞起來,先前的認知全然被推翻,他以為一手撫養長大的孩子,事實上並不是真正的孩子,而他卻從來只覺得對方聰慧過人,不曾有過絲毫的懷疑。

縱使並非第一次被信任的人欺騙、背叛,楚逆心底仍生出了淡淡的憂傷。

這種憂傷並沒有持續多久。也許是他真的如歐陽少恭所說的那樣冷心冷情,在確定任務並沒有失敗,而他的目的依舊是將眼前這個歐陽少恭或者說太子長琴撫養成人後,楚逆的情緒便平靜了下來。

有疑惑,但卻沒有怨恨。

不過話說回來,太子長琴這個名字聽起來似乎很怪異,而且像是有幾分熟悉感。

“我不認識那個真正的歐陽少恭,我只知道那個拜入顧硯清門下的弟子,那個我一手撫養長大的人是誰。你是少恭也好,渡魂者也罷,左右不過是稱呼問題,你覺得我會介意?”

歐陽少恭唇邊扯出一個含義頗深地笑容,道:“師叔不介意自然是好事,若是介意了,那我也只能采取些非常手段了。”

楚逆指了指自己,道:“非常手段,說的便是你給我下的藥?”

“不。”歐陽少恭走到楚逆面前,伸手握住楚逆白皙的手腕,笑道,“這個不過是防止師叔想要離開我身邊的手段而已。”

“你是想將我囚禁在這裏?”楚逆挑了挑眉,似是聽到什麽引人發笑的笑話,略帶嘲諷地道,“你覺得你能成功?”

歐陽少恭也面帶譏笑,道:“師叔如今不正是寸步難行?”

楚逆垂下眼眸,額間幾縷碎發落下來,微微遮住了他的雙眼,讓人分辨不清他眼底的神色:“這世間,有能殺我者,卻無能囚我者。”

“不過各憑本事——”

楚逆的樣貌本就十分精致,但他身上的劍意卻過於濃厚,仿佛望著他便如同望著一把劍般。若是透過那濃郁的劍意看到他真實的樣貌,卻又不得不震驚於那動人心魄的美麗。

在楚逆垂眸輕笑的時候,歐陽少恭有一瞬間的失神。

而就在這一瞬間,楚逆手中的千葉長生劍便以雷霆萬鈞的氣勢往歐陽少恭的方向淩空而來,硬生生打斷了歐陽少恭的話。

“怎麽可能——!”歐陽少恭一驚,然而他的反應亦是迅猛,一拂袖便往身後退去,千葉長生劍微微刺入他寬大的袖子,“撕拉”一聲在袖口劃出一道缺口,而隨後楚逆便向著歐陽少恭退去的方向死死逼去。

兩人一個向後疾退,一個向前疾沖,千葉長生劍始終抵在歐陽少恭的袖口處,不曾偏離過一分一毫,也不曾進過一分一毫。

在歐陽少恭即將退到墻角的時刻,他眸光猛地一閃,右手用力往旁邊一揮,寬大的袖口瞬間被千葉長生劍撕斷,半截布料飄落在地,隨後歐陽少恭另一只手猛然往楚逆擊去,掌心出凝結的內息毫無阻礙地順著掌風集中楚逆的胸口。

楚逆身體一震,猛地往後踉蹌了幾步。

片刻之後,他右腿一屈,已經無力穩穩地站立起來,只能單膝跪地,右手微微一轉,收回千葉長生劍往下一抵,用千葉長生劍來支撐住他的身子。

胸口處似有一股腥甜的氣息湧上喉嚨,卻被他硬生生地咽下,喉嚨裏頓時蔓延出一股濃厚的鐵銹味。

“我倒是小看了師叔,哪怕不動用內息,師叔的劍依舊非常人所能承受。”歐陽少恭走至楚逆身前,神情莫名地望著始終低著頭的楚逆,道,“只可惜……我又豈是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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